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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崔特先生的故事——看看天空,莱尔

电影中文名

史崔特先生的故事

2009-09-22 21:15

 

      友心灵捕手说,他愿意年纪大时成为史崔特先生这样的人。诚然,赞成。

      影片非常的恬静、安然,就象我们慵懒地躺在睡椅上,阳光从左边照过来,不知什么时候又移到了右边,一点一点、一天一天就这么平平常常过去了。没有故意组装的情节,没有刻意设置的悬念。多数人的生活都象这样一样无风无浪,甚至是倦怠的重复。摄影很多时候给了我们浩瀚的夜空、广阔的田野、寂寞的车行,没有台词,没有夸张,仿佛偶然间我们抛开了工作、家庭,一个人静静地来到大自然,洗涤心灵,舒解心结。

      音乐是那种缓缓流淌的忧伤,仿佛年老体衰回想起身强力壮时,仿佛孤单廖落回想起亲情融融时,仿佛黑夜里安静地坐在窗前,看外面暴风雨挟着闪电铿锵霹雳,你的脸上没有表情,内心却一波一波地起落……一切都会过去,无论对与错,无论好与不好,都变得不绝对,都蒙上一层温柔的色彩。在这样的时分,你会开释一切,并通过开释一切而开释自己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 艾尔文·史崔特(1920年—1996年),73岁时要去远方探望中风的弟弟莱尔。自己也面临着中风的危险,走路必须双拐;腰不灵分了,弯腰、起身都是呲牙裂嘴、哦哦叫唤;医生告诫这也不能、那也不行,这也要检查,那也要拍片;老眼昏花看不清路,没有驾驶执照,只能老牛拉破车——开着哼哼唧唧的割草机,嗯嗯呀呀行程317公里,行期5—6个星期。

 

     

      这老头,主动承认是个固执的老头。14个孩子活了7个,81年老伴去世,和智障女儿罗丝生活在一起。罗丝照顾一日三餐行,似乎从来没有离开家门,老人也没想到去找其他孩子,没想借助任何人的帮助。“必须自己走完这条路”——十年前,因为几句呛肺管子的话,兄弟俩结怨不来往,这条路是艾尔文向兄弟静静忏悔的路。虽然不能拿匍匐前行、虔诚朝拜的圣徒来对比,但是艾尔文要求自己通过这条路好好想想,通过这场艰难的行路,把不能言说的道歉用行动表达出来。这道歉不仅仅对弟弟而言,对自己的一生同样是一次很好的反省和回顾。

     

     人是需要独处的。平日为了生计奔忙,为了人际关系,为了上窜下跳,我们焦头烂额,做了很多不得不做的事,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。一直毛毛燥燥、潦潦草草,将人生的一页页匆匆翻过,没有及时修正,没有合并归类,没有融汇贯通。哪些是做错的,哪些是要收藏的,哪些是警示的,都稀里糊涂混过去了。独处是最好的沉淀过程,尤其是年老时的独处,更是抛开了一切杂念,却除了一切花哨。我们可以拿出人生的橡皮擦,细细擦掉心灵的灰痕;可以拿出人生的皮鞭,通过鞭笞缓解内疚的无以改正;可以拿出人生的过滤网,将最重要的最不能割舍的东西,重新抬到日程表上。比如,史崔特先生执意开着非公路车远征,去看望情同手足的兄弟,曾经怨怨相向的兄弟。

 

      人是需要惩罚自己的。当战友们都认为我方侦察兵死于德国狙击手枪下,只有我自己知道是我误杀的时候;当我不能抛弃高傲成见,总要安排他人的行动线路,总要规定他人的对已方式,以自己的视点看偏曲解他人的所为时——我愿意开着这台史上最笨的最奇特的非交通工具,冲上公路。看它一次次气喘抛锚,受它一次次引擎带断掉,在每一段上坡路上担心,在每一段下坡路上惊吓——我依然咬牙前行,这是我对自己的教育。老了老了,更需要自省,因为改正错误、减少遗憾的时间不多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 “看看天空,罗丝。”广远的天空会把一切烦扰稀释、溶解掉。个人的执意显得那么没份量,个人的怨恨显得那么可笑。有什么不能原谅别人的?有什么想对亲人做的不能做的?有什么竭力的抓取不能融入平常?有什么失去的不能放手?天空,星光灿烂的夜空,是心灵最好的洗涤。

 

      5个多星期在路上,我开自己的自修班。在上帝即将关门的时光里,用自己的力量为平凡的人生,有闲有款有致地,涂抹一层温情一层亮色。我告诉未婚先孕、离家出走5个月的少女:家人即使恨你,也不想失去你。再捣蛋的孩子,父母也疼爱不能移。这只是一个小问题,别把它演变成不可收拾的悲剧。9月16日深圳某大学校花,就因为几句批评,就率性跳楼自杀,她想过父母吗?想过成长岁月里那么多还需要回报的得到吗?生命是需要尊重的,人生是严肃的,每一个人的所作所为看起来是自己的事,爱干吗干吗;却牵涉到很多人伤心难平、一生失衡——清晨,姑娘捡来一梱扭不断的柴放下走了。她一定回家了,回到亲人们身边,不再执气,不再任性,该面对的面对,该解决的解决,该松快的松快。唯一不能失去的是亲人间的相守和爱。

    

      史崔特先生在路上的时分,正是收割季节,他却没种没收,赶去挖开十年前埋下的恶果,润开兄弟间的坚冰。路上有青年自行车赛,史崔特不得不将车停在路边,因为青年人的激情奔跑,汪洋一般拥堵了整条公路。年轻时,人们就是这样旁无他顾,奔向希望奔向梦想奔向成功;年老时,史崔特这样专心致志地努力地,奔向亲情奔向家奔向心心相印的兄弟。“精力旺盛的年龄不会想到变老”,年轻自杀的远多于年老自杀的;因为年轻人觉得没有什么不能放弃,没有什么偏要珍惜;年老时看什么什么舍不得,什么都想仔细收留。

 

     

      矮矮拙拙的割草机象个滑稽小丑,时时混迹于高大威猛的大卡车旁。史崔特先生既要解决割草机本身的故障,又要消化内心涌来的失落感失败感,还要偶尔关切倾听一下路人的牢骚。那个女白领每天上下班40公里车程,7个周撞死13只鹿,真够邪门晦气的。有陌生人听听气急败坏的诉说,心理垃圾这样倾倒最好,完了就完了,不留痕迹。

     

      割草机没有刹车装置,下坡路上一顿惊涛骇浪,一位好心的消防员将史崔特先生安顿在后院。史崔特先生的自律自立,引起了消防员深深的敬意。最早将史崔特先生推到公众面前,推到社会新闻上的,应该就是这位消防员了。消防员由衷地说:“很高兴能遇见你,要常来信。”老人收获了最重的敬爱。

 

      史崔特先生的双眼从视力上不锐利,从阅历上锐利,轻松揭破了双胞胎修车工的骗人招术。史崔特不愿欠人情,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,能自己做的事尽量自己做;同样,也不能瞅老头好欺负,该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。好清爽、利落的老人,不倚老卖老,不吆五喝六,不说教指责。他只需悠悠地望向你,就可以抚平你的冲动和躁乱。老人把自己十年前的过失告诉双胞胎,“没有任何人能比同年的兄弟了解自己。”让他们不再费心费劲争吵、打架,不再随意地践踏亲情,学会珍惜最难得最宝贵最贴心贴意的兄弟情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等待修车的夜晚,史崔特先生遇到了一位同龄人,而且也是经历过二战的军人。埋在心里的憾痛老人终于找到了诉解人。很多话是需要同时代同经历的人才能理解才能帮助的,所谓的忘年交不过是某一点的相撞,心灵深处最有质感的东西,没有相似的背景是反映不出来的。直到这一晚,史崔特先生才卸下了跟随他几十年的包袱,无处寄存终于可以随风扬了。因为对面的老人完全懂得。

 

      老人在美国中西部一片墓地,最后一次露宿,老人离弟弟很近了,“几乎感觉到他了”。弟弟所在地一位教士走过来陪他唠嗑,我们听到了老人对人生、对兄弟、对行程豁朗的解答:“该隐和约伯反目了,因为脾气、虚荣,加上酒精。我想与他和好如初,相对而坐,仰望星空,象很久以前一样。”    

     老人终于开着快散架的割草机来到了弟弟门前,不知道患病的弟弟还在不在人世。

     “莱尔,”过了似乎很久,“来了——”莱尔移到门前。

      “坐吧,艾尔文。”两个人就那么傻坐着,没有语言,没有道歉,也不必原谅,该过去的自然过去了,该回来的自然回来了。

     

      又过了一会儿,莱尔说:“一路上坐着那辆东西来看我的?”“是的。”

      然后,他们又傻坐着。到了晚上,乡间自然空气澄清,夜空自然星光灿烂,兄弟俩又可以一起回到从前,回到很久以前的时光里,回到他们扭不断的亲情里。或者随便谈论,或者不用说话,继续傻坐傻看。因为最深的理解和爱。

 

      探望弟弟三年后,艾尔文·史崔特故去;三年后,电影问世;又一年后,主演理查德·法恩斯沃斯久病厌世,饮弹自尽,象史崔特向那辆不听使唤的割草机开了枪。

     

 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 

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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